炎炎夏日,不来一杯雪地密室吗?

“雪地密室”,又称“雪地无足迹”,它是“无足迹杀人”中的一类。“密室”一词原本是指现实意义上无法进入的房间,而后衍生出许多变形,产生了多种广义密室,“无足迹杀人”就是其中一种。提到“无足迹杀人”,可能会有人望文生义,认为是“雪地上什么足迹都没有”,实际上不然。“无足迹”是“无凶手足迹”的略称,也就是说,就算雪地上有很多很多足迹,只要没有凶手的足迹,就可以算作是“无足迹杀人”。


“无足迹杀人”常见的环境除了雪地,还有雨天、沙滩等等。可能留下足迹的地面,都能成为“无足迹杀人”的舞台。但与其他环境不同的是,“雪”这个纯洁美好的意象一旦与阴暗血腥的谋杀相结合,便会产生奇特的艺术效果(如《夏与冬的奏鸣曲》里那个无比华丽的雪密室),所以“雪地”作为案发场景经常会比其他几种更加唯美。这也是包括我在内很多人在“无足迹杀人”这一类别中尤为偏爱“雪地无足迹”的原因。


据罗伯特·艾迪的《密室圣经》记载,世界上第一篇“无足迹杀人”是1903年萨缪尔·霍普金斯·亚当斯的作品《飞翔的死亡》。这篇发表在《海滨杂志》上的短篇小说不仅是这一领域的开创者,而且已经属于佳作,可惜犯案现场是沙滩,并非我们喜闻乐见的雪地。三年后的1906年,《会飞的人》与《飞翔的人》两篇问世,才第一次将雪地密室的魅力展现在世人面前。


雪地密室类作品有很多分类的方法。二阶堂黎人曾经在他那本无足迹杀人杰作(我认为也是二阶堂老师的巅峰之作)《吸血之家》中提出了“无足迹杀人讲义”,里面按照犯案手法将无足迹杀人分为九类,几乎囊括了从古至今的全部无足迹杀人诡计。然而,若是在尚未阅读很多作品时就提前知晓了这些诡计,难免会很大程度上降低阅读乐趣。因此为了避免泄底,我们不妨按照谜面分类,阅读量比较大的朋友可以去自行百度这个泄底讲义。


雪地密室按照谜面分类,可以分三类。


一、雪地完全无足迹。这是最传统的写法,谜面大多是“雪地中央有一具尸体,尸体周围完全没有足迹。”此类作品年代最久远,名作也颇多,比如卡尔最著名的作品《三口棺材》的第二个案子就是雪地无足迹枪杀。这类作品的优点是谜面华丽,现场经常呈现出非常完美而天然的状态。但相应的,缺点是变化太少,解答单一,放在现在的时代看难免会觉得无聊。


二、雪地有足迹。此类虽然诞生较晚,但是“有足迹”就让这一类作品的变数很多,直到今天还被很多推理作家挑战着。“雪地上虽然有足迹,但是却没有凶手的足迹。”这样的谜面有很多展开的空间,比如,雪地上可能有证人A的足迹,但是证人A有凶案发生时的不在场证明;再比如雪地上有来来回回多组足迹,那么作品就可以围绕这些脚印是谁的展开大篇幅的讨论;还有不少作家喜欢写雪地上有动物的足迹,狗、狼甚至是熊。为什么会有这些动物的足迹呢?是巧合还是凶手的诡计?


三、被雪围绕的房间。这是最容易有创新的一类。雪地密室与真正的房子相连通,就是一个双重密室,其解答自然就多种多样。这类作品其实并不多,个人觉得这一类诡计还有很大的创新空间,这一点我们留到最后再讨论。


下面我就按照出版的顺序,推荐14部我个人比较喜欢的雪密室作品,希望这些作品能在炎炎夏日给大家带来一丝清凉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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约翰·狄克森·卡尔

《白修道院谋杀案》

The White Priory Murders 

1934

作为黄金时代三大家之一,卡尔的名字对大家来说肯定不陌生。这部以卡特·狄克森之名发表的作品,是亨利·梅尔维尔系列的第二部,也是卡尔的第一部雪密室作品。这本书最有趣的地方在于,它的谜面是第二类“雪地有足迹”,这在欧美早期作品中非常少见(另一本是黑克·塔伯特的《地狱之缘》,比《白修道院》略晚)。雪地上只有一人来回的脚印,而他却有不在场证明。这样一个新奇的谜面,打破了早期作品中大多是“完全无足迹”的先例,同时也成为了后世争相模仿的名作。后面的很多作品都会泄底这本(如后面提及的《瑞典馆之谜》),所以这本如果要读的话建议一定先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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约翰·狄克森·卡尔

《三口棺材》

The Hollow Man

1935

《三口棺材》是基甸·菲尔系列的第六部作品,在犯罪作家协会评选的“史上最佳的100本推理小说”榜单中排名第40位。本书英文版原名“The Hollow Man”,在美国出版时改名为“The Three Coffins”,2001年台湾远流出版社的谋杀专门店系列中第一次将这本书译成中文,就是从美版翻译而来,标题译作《三口棺材》。2004年大陆的译林出版社获得了远流出版社的授权,沿用了台湾的翻译。这本书中含有两个雪地密室,一个是“大雪封闭的屋子”,另一个是货真价实的“雪地无足迹”。这本书可以说是推理迷必读,也就不需要我推荐了。值得一提的是,除了以上提到的《白修道院》和《三口棺材》,卡尔还写过很多其他环境下的“无足迹杀人”,其中《女郎她死了》和《歪曲的枢纽》两本是杰作,推荐阅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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鲇川哲也

《白色密室》

白い密室 

1958

日本比较早的雪密室可以追溯到鲇川哲也的短篇《白色密室》。本作台湾译本收录于《夺命密室》。谜面是“被雪围绕的房间”。虽然是很古早的作品,诡计也比较老,但是这个诡计结合了某个人物关系逆转后却变得很有趣。天城一在他的《密室犯罪学教程》中评价本篇为“勒布朗式”的作品,可以说是雪地密室中的一篇奇作。值得一提的是,1967年获得第13届江户川乱步奖的作品《柏林1888》(伯林―一八八八年 1967)里也有一个与《白色密室》原理类似的雪密室。相比之下,《柏林1888》中的雪密室显得简单且无趣,实在不值得推荐。但如果对德国历史感兴趣,本书倒是值得一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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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罗·霍尔特

《第四扇门》

La Quatrieme Porte 

1987

这部作品虽然年代很晚,但是确实是古典本格作品无误。保罗·霍尔特在密室上的成就与卡尔并称。房子周围被大雪覆盖,房子内的人被杀,凶手不见踪影,雪地上却没有任何足迹……很华丽的谜面,解答也很合情合理。这个雪密室只是全书的一小部分,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谜题和连环诡计。再配合上全程节奏明快的故事,可以说是一部全面的古典杰作。就算不喜欢雪地密室,我想也不会讨厌这本。初读雪密室朋友,可以拿这本《第四扇门》试试水。相比之下,霍尔特的另一部雪地密室长篇《混乱之王》就比较逊色,这部作品中的诡计略显简单,作为长篇的主诡计稍显薄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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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月纶太郎

《雪密室》

雪密室 

1989

法月纶太郎是新本格推理作家中的代表人物,也是前京大推研成员之一。在上个月刚刚过去的本格推理作家俱乐部年会上,法月纶太郎卸任了第4任本格推理作家协会会长职务(2013-2017)。本篇作品是法月纶太郎继出道作《密闭教室》后的第二部作品,也是第一部以“法月纶太郎”为主角的作品。通向密室的路被雪覆盖,雪上只有一行目击者进入其中的脚印,目击者在进入密室前已经与侦探见过面,所以没什么可疑的。简单的谜面,复杂的推理,震撼的解答。可惜的是这本杰作并没有中译本,推荐日语好的朋友去读原版。法月纶太郎有中译本的作品不少,中译本中推荐《生首是闻》和《为了赖子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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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阶堂黎人

《吸血之家》

吸血の家

 1992

本作是二阶堂兰子系列的第二作,入选1990年第一届鲇川哲也奖,可惜被芦边拓的《殺人喜劇の13人》打败,仅获得了佳作奖。这本书可以说是“无足迹杀人”教科书般的作品,原因有二:第一,全篇有两起无足迹杀人,解答都很合理而且有创新。其中第一个雪密室是全篇亮点,谜面虽然与《白修道院》相似,但是其复杂度却远高于前者。第二,本作附带的“无足迹杀人讲义”从诡计的角度出发,将“无足迹杀人”手法分为九大类,几乎囊括有史以来全部的无足迹杀人诡计,非常全面。对日系迷来说,《吸血之家》可以作为二阶堂黎人的第一本,毕竟推理部分质量极高,就算不对口味也不会觉得很亏。但是“无足迹杀人讲义”还是建议有一定阅读量再去读,不然会让其他“无足迹杀人”类作品变得索然无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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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耶雄嵩

《夏与冬的奏鸣曲》

夏と冬の奏鳴曲 

1993

本作是“铭侦探”麦卡托鲇系列的第二部作品。标题中的“夏”和“冬”其实是暗合艾勒里·奎因的《Y的悲剧》与《雷恩的最后一案》。这本书一出版便引起巨大的争议,因为本书中除了有登场时间短暂的“铭侦探”外,没有任何显而易见的推理元素。在日本出版后,很多人质疑本书是否为推理小说,在中国出版后也引起推理迷极大的反响。从此,对麻耶雄嵩喜欢的人和讨厌的人明显分为两个阵营。喜欢的人将他奉为神(比如我),讨厌的人则不吝批判。抛下这些争议只论本书中的雪密室,本作可以说是史上最华丽雪密室了。孤岛上的和音馆,八月飞雪,尸体在覆满雪的沙滩上,四周没有任何足迹。这唯美的画面就足以让推理迷倾倒,而且最终雪密室的“解答”也非常崩坏,极具创意,堪称神来之笔。总之是一部非常极端的问题作,即使抛下争议也还有很多可取之处。只因为那些争议就错过这本,未免有些可惜,说不定你读完就入麻耶教了(笑)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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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栖川有栖

《瑞典馆之谜》

スウェーデン館の謎 

1995

本作是有栖川有栖的最著名系列“火村英生系列”的第五作,也是“新国名系列”的第一部长篇。所谓的“新国名系列”其实只有两部长篇,除了本作还有一本是第56届推理作家协会奖获奖作《马来铁道之谜》。这两部都是值得一读的佳作,《马来铁道之谜》中的胶带密室非常具有创新性,而《瑞典馆之谜》中的雪密室则与《白修道院谋杀案》相似,读起来稍微失去了意外性。如果有实力读原版的朋友,还可以读读本作者的短篇雪密室作品《除夕夜散步》(「除夜を歩く」)。这篇作品没有中译本,收录在《江神二郎的洞察》(「江神二郎の洞察」)里。这个短篇的诡计其实很普通,但这篇的厉害之处在于利用作中作的方式讨论了后期奎因问题,推荐对后期奎因感兴趣的朋友阅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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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耶雄嵩

《乡愁》

ノスタルジア 

1997

本篇收录于短篇集《为了美袋的杀人》(メルカトルと美袋のための殺人 1997)。这篇是属于“大雪封闭的房间”类,雪密室+密闭空间的双重密室。解答还是依旧地很麻耶。其实本篇除了雪密室的真相外,还有一重更崩坏的真相。推荐给喜欢麻耶雄嵩的读者们,心理承受能力比较低的读者要慎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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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罗·霍尔特

《恶狼之夜》

La nuit du loup 

2000

这个短篇收录于短篇集《恶狼之夜》中,是霍尔特短篇雪密室的巅峰之作。谜面是死者背上插着匕首陈尸雪地,雪上只有大狗的足迹。解答的诡计极具创新性,最终结尾还有一个神展开,可以说把短篇的优势完全发挥了出来,推理扎实又短小精悍。推荐给欧美推理的爱好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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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山诚一郎

《佳也子之屋为雪所覆》

佳也子の屋根に雪ふりつむ 

2010

大山诚一郎是日本短篇密室之王,他的作品不多,但都是质量极高的短篇。本篇先是发表在讲谈社的《本格推理10》中,在2011年的“新本格短篇全排名”中排名第15位,2012年收入短篇集《密室收藏家》(密室蒐集家 2012)。与典型的大山短篇不同的是,本篇的亮点不在切入点,完全是靠一个雪密室取胜。佳也子醒来后,发现自己与尸体同处于一个被雪围绕的密室中,雪地上完全没有进出密室的足迹。理所当然地,她被当作了凶手。这样一个看似完全无死角的密室,密室收藏家会给出怎样的解释呢?大山的一大特点就是老少咸宜,本篇推荐给所有推理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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鸡丁

《雪祭》

《推理世界》03B

2012

鸡丁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密室研究者、推理作家,曾在杂志上发表过37篇密室作品。密室短篇《憎恶之锤》于2015年被翻译为日文,收录于《现代华文推理系列》第二集。本作的谜面极其华丽:受害者被人残忍肢解,四肢被整齐地摆放在雪地上,形成“L”和“T”两个字母,雪地上却没有任何足迹,这是人力无法完成的犯罪。纵览国外的雪密室作品,还没有一篇是分尸之后构成雪密室的,鸡丁这篇的谜面不仅极具创新性,而且华丽程度也足以比肩《夏与冬的奏鸣曲》。第一重解答中规中矩,第二重解答堪称神作,创新度满点,同时也是不可模仿的。值得一提的是,同一时期的日本某篇雪密室短篇与本篇有异曲同工之妙,但是诡计的华丽度、复杂度上都略逊一筹。由此可见,中国人也可以写出有趣的推理故事,中国的推理迷或许可以稍稍具有一些自信。本篇推荐给所有推理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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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崎有吾

《所谓的“雪地密室”》

いわゆる一つの雪密室 

2016

青崎有吾出生于1991年,2012年凭借《体育馆杀人》(体育館の殺人)获得第22届鲇川哲也奖。本篇收录于短篇集《敲响密室之门》(ノッキンオン?ロックドドア 2016)。本作的谜面相当古典:雪地上只有死者和第一发现者的足迹,刀掉落在尸体旁,刀柄上没有指纹。然而标题中“所谓的”三个字已经暗示了作者的用意,本作是一篇在概念上创新的作品,相信比起古典作品会给你不一样的阅读感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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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秋槎

《当且仅当雪是白的》

新星出版社 

2017

本作是陆秋槎的第二部长篇小说。2014年他凭借短篇《前奏曲》获得第二届华文推理大奖赛新人奖。后在《推理世界》杂志上发表多篇短篇作品,2016年出版汉代背景的第一部长篇小说《元年春之祭》。《当且仅当雪是白的》是他的第二本长篇作品,是现代背景的青春校园推理。本作有两个“雪密室”。五年前的雪夜,少女在校园内独自徘徊。第二天一早被发现时,她已经变成了雪地上的一具尸体。雪地上没有凶手的足迹,雪地被办公楼锁住的大门和锁住的后门围成了一个密室。前半部小说即围绕这个雪密室展开,谁知又一个雪夜竟发生了与五年前一模一样的案子,又一个少女死于雪密室中……虽然本作的雪地密室有“犯规”之嫌,但诡计与逻辑的结合,推理与青春元素的互渗,都让最终的解答在意料之外、情理之中。无论是推理迷还是青春小说爱好者,本作都会给你前所未有的阅读体验。


总结来说,古典本格中的雪密室形式比较单一,诡计常有重复;新本格初期的雪密室多有创新,然而创新不是在诡计上,而是在于谜面的华丽度和复杂度;21世纪的雪密室则多是与其他诡计结合,试图在其他角度追求创新。如果每一时期挑选一部作品,我推荐《第四扇门》、《吸血之家》和《当且仅当雪是白的》三本。这三本都是在雪密室上有所创新,且整体实力不弱的本格作品。


如果你觉得酷暑难耐,请来一杯雪密室吧,但愿这一杯雪密室能给你的夏天带来丝丝凉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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